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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万年前的这抹红,是如何磨石取彩的?

2022-03-18 15:46:01  来源:河北日报

  中国人,喜欢红色。那是血的颜色,火的颜色,信仰的颜色。

  公元2022年2月3日,在古人猿雕像深邃目光注视下,奥林匹克之火,在泥河湾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开启传递,它与人类文明起源之火,实现跨时空对话。

  当奥林匹克之火,继续燃烧于“东方人类的故乡”时,东方人类文明起源之火,再一次令世界瞩目——

  2022年3月3日(北京时间),世界顶级期刊《自然》杂志,把目光投向地球东端的中国张家口泥河湾盆地,在线发表了一项历时近10年的考古成果——《中国四万年前创新的赭石颜料加工和工具制作技术》(Innovative ochre processing and tool use in China 40,000 years ago)。

  蔚县下马碑遗址的这一突破性发现,是我国乃至东亚地区目前已知最早史前人类加工颜料、镶嵌使用细小石器的遗存,有望推翻“现代人群在东亚形成的时间晚于旧大陆西部”的传统认知,重构东方人类乃至世界旧石器时代人类文化发展进程。

  这一刻起,东亚人群文化起源研究,不再局限于“吃什么、干什么、怎么干、怎么活”,而是真正进入到人类审美、文化、信仰的精神领域。

  

      “那一抹红色”

  3月3日,12时23分。

  北京王府井,飞速的地铁在8号线上呼啸而过。见证着地球东方这座古老而现代的都市,光一般的速度和火焰般的繁华。

  合上手机,王法岗从激动和匆忙中渐渐放松下来。一抹红色,从飞驰的窗外掠过。

  这极不寻常的一天,是从网络开始的。

  3月3日凌晨,国际著名学术期刊《自然》在线发表《中国四万年前创新的赭石颜料加工和工具制作技术》。随即,国家文物局在京召开“考古中国”重大项目重要进展工作会,对河北省泥河湾盆地旧石器考古发现与研究最新进展予以通报,将张家口蔚县下马碑遗址的突破性成果公布于世。

下马碑遗址南部地貌

  作为论文第一作者,年轻的王法岗博士代表该项目国内外研究团队现场进行讲解。面对国内考古领域权威大咖前辈时,他感到兴奋、激动,内心深处还有些许忐忑。

  第一时间拨通他的电话,问:“你在疾驰的车上想了些什么?”他苦笑着说——累,想倒头就睡,想回去,希望时间停止。

  一个在山谷荒原里待太久的人,对于喧嚣有一种本能地无所适从——

  地处冀西北的泥河湾,就是这样一个寂寞的山谷荒原。

  旧石器,是人类历史第一篇章,起始于人类诞生之日,终止于距今一万年前后。这一漫长阶段占人类历史99.9%以上。沟壑深沉的泥河湾,是除了非洲之外,最完整连续记录人类演化进程的区域,被誉为“东方的奥杜韦峡谷”。

  和东非大裂谷一样,泥河湾裂谷系也是地球的一条巨大伤疤,地质学界命名为“汾渭地堑”。这一华北地块上规模巨大的张裂性沉降地带,自西南而东北蜿蜒展布。西南起始于陕西西安所在的渭河盆地,向北经山西运城、侯马、临汾、太原、忻州、原平,甩尾向北向东,进入泥河湾盆地。所以,广义的泥河湾盆地,自西而东包括山西大同,河北阳原、蔚县、涿鹿、怀来和北京延庆盆地。

  这一地带,在后来中华民族历史进程中扮演着什么,已无须赘述。

下马碑遗址远景

  而地质学上,距今一亿多年前,这一地区地壳运动活跃,断裂沉降加剧,形成一个个断陷盆地。新生代以降,特别是进入第四纪时期,泥河湾裂谷地壳运动更加剧烈,盆地断陷沉降速度加快,演变为一个个广袤的湖泊,成为古人类生存的伊甸园……

  ——这是最美妙的图景,但沧海桑田,真相究竟如何呢?

  去年深秋,受“泥河湾发现百年”庆祝活动之邀,再度踏足这片“东方人类的故乡”,在一个冷峭的清晨,抵达其中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小长梁遗址。其名,已被镌刻在北京中华世纪坛青铜甬道第一阶上。立于山巅,临壑远眺,流云低沉,天地一片苍茫。

  那一天,王法岗在三米之外,望着脚下荒凉而熟悉的千沟万壑,也在凝神遐思。

  不知道,那一刻,他是否在遥想着4万年前的“那一抹红色”。

  

      嵌石为刃

  3月4日,10时11分。

  嫩芽吐蕊,翠竹轻曳,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一如既往地静谧。

  抵达六楼,泥河湾研究中心标本室。

  屋子中央,一张长长的大木桌,靠墙摆着一排排架子。桌上、架子上,大大小小的白色收纳盒,分门别类盛放着泥河湾盆地出土的石制品。

  石器时代,分为新旧两段。旧石器时代十分漫长,为距今300万年前后到1万年,这一时期古人类只会以石击石打制石器。旧石器考古,首先要找到古人类打制的石头,它们记录着古人类的故事。然后通过石制品分析研究,探寻在原料选择、打制方式和加工修理工序上的偏好,找到不同时期打制技术的特征和演变规律。

  “刃很锋利,小心划手。”张文瑞从一个小包装袋中,轻轻取出一小片石头。他是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是个严谨而沉稳的人。

  很小,长三四厘米,宽数毫米,薄薄一片,两侧锋刃亮得耀眼,让人想起削土豆的刀。“这就是细石叶,属于细石器典型的一类,代表旧石器最先进的制造工艺。”张文瑞用手中的笔,比画示意着,做捆绑状:“这个时期,人类已很聪明,把细石叶嵌入木头或骨头里,就这样,做成复合工具,就成为古人类的‘刀’。”

显微镜下出土石制品边缘的使用痕迹

  似柳叶,却沉甸甸,捧在手心,不敢碰触。在场的考古专家谢飞等人笑了。自古名士皆爱石。作为河北省泥河湾东方人类探源工程首席科学家,谢飞与他人单纯赏石不同,他更沉醉于亲手挖石头、砸石头、拼接石头。

  因为,史前文化遗存中,能够反映人类本身及其发展进步的依据,主要取决于对古人类的生业方式、食物结构及加工制造石器技术的综合分析。石制品的生产,是衡量当时人类能力和智慧的试金石,是生产力进一步提高的重要体现。

  中国最早的石制品拼合研究,是从泥河湾的岑家湾遗址开始的。

  岑家湾遗址,距今110万年,在1986年的发掘中出土了897件石制品标本,被称为古人类石器“加工厂”。1990—1991年,谢飞等人对岑家湾的石制品进行筛选,确定了131件可拼合石制品标本,分成了49个拼合组。

  “天然石块经打制裂开,有的成为石器,有的是边角料。我们通过重新拼,来逆推当时打制的过程。”谢飞说。由于不知道石块的原始形状,也不知道遗失了多少,且每个石块又有多个断面,所以拼合,需要很强的观察力、想象力和耐心。

  从简单到复杂,远古人类在抗争大自然征程中勇往直前,石器也从单一走向复合。组合成器的技术思想,为旧石器晚期泥河湾另一项技术飞跃——“细石器”工艺技术的出现打下基础,具有划时代意义。这一“高精尖”技术,一举打破了已沿用200万年、古人类直接使用石器的常规,吹响了“文明的前哨”。

  眼前,这几件细长形小石器,正是来自下马碑遗址那12平方米发掘区。

  从打制技术和加工情况来看,整体技术较简单,以砸击为主。但尺寸上,包括它在内的50%以上石制品均小于20毫米,呈细长形。有的表面残留部分骨柄、植物纤维,还有钻孔、切割肉食和植物产生的微痕和残留物。

模拟古人类研磨行为

  这,意味着什么?

  为了进行解读,研究人员对这批石制工具组合,在石器类型分析的基础上展开残留物与微痕分析。结果均明确指示出“镶嵌、捆绑”的行为。部分细小石器是古人类通过装柄形成复合工具,而石器整体上曾被用来钻孔、加工皮毛、切割植物、切割动物软组织等,展现出新型的复杂技术能力。

  那是一幅什么样的场景?

  4万年前、12平方米——结合野外发掘记录,一幅朦胧的画面,在脑海里徐徐勾勒:击打、磨制、凿孔、捆绑、切割……远古人类,围火而坐,各显其能、各司其职,火焰红彤彤,映照彼此,一幅“围炉而息、分享猎物”的原始图景。

  

      磨石取彩

  3月4日,正午,12时31分。

  手,第一次触碰到那一抹红色。

  淡淡的晕红,似雨露沾染过的月季花瓣色。附着在一块鱼盘大小的长条形石头上,旁边是一件表面部分磨光的卵石,入手沉甸甸的。另一侧,有一黑褐透红的小残块——据说,是赤铁矿(赭石)小块。

  现代人类的起源与演化,是30多年来的全球学术热点。

  “颜料”,在考古学上意义非凡,尤其在史前考古领域。“颜料”的出现,意味着审美、禁忌、信仰、祭祀等精神内涵。这种群体意识,普遍建立在人类聚集之上。通过颜料使用、艺术创作与复合工具等“现代行为要素”,追溯早期现代人群的形成、扩散、交流与“行为现代性”的发端与演变,是开展相关研究的重要手段。

  时光,穿越回数年前——

  一路向东南,抵达蔚县。泥河湾盆地东南缘。

  2013年底,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对前期发现的下马碑遗址展开系统发掘。发掘区域仅12平方米,但冥冥之中,却透着非凡的线索。该遗址堆积厚度290cm,主文化层位于第六层堆积,是极罕见的原位埋藏——

  火塘、灰烬、石器、骨器、化石碎片,以及赤铁矿颜料加工遗迹,均亘古凝固。

  内行看门道。火塘和灰烬,表明古人类在此有用火的活动。而赤铁矿粉呢?

  “鉴于遗址的稀缺性和线索指向的非凡性,我们迅速组织国内外科研机构,共同开展研究。”张文瑞说。随后,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德国马普人类历史科学研究所(MPI)、法国波尔多大学、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古生态与人类演化研究所(IPHES)等国内外多家科研单位加入进来,联合开展国际合作研究。

残留赤铁矿红色粉末的石灰岩

  高精度加速器质谱碳十四、光释光测年、贝叶斯模型计算……结果显示,下马碑遗址主文化层形成于距今4.1万-3.9万年前,形成于河漫滩环境。当时,气候凉干,草原丰茂,周边山地覆盖着针叶林。马、鹿在草原林间奔驰,鼢鼠在草地上打洞。沉积学、孢粉分析及动物考古的综合研究表明,古人类可能就生活于壶流河阶地上。

  拉曼光谱、X射线荧光光谱、电镜扫描……科技检测分析确认,遗址内有一处富集赤铁矿的染色区,染色区内多块大小不同、矿物成分亦有差异的小石块,为赤铁矿(赭石)。显微分析进一步揭示,其较大一块表面有明显的反复摩擦痕迹。那块明显被染红的长条形石头是石灰岩,其表面红晕残留有赤铁矿微屑,大小200微米左右,犹如发丝。那部分磨光的卵石,表面虽无明显残留物,但极可能被作为磨锤或杵使用。

  “然而,又怎么能排除这块染色区域,是人为因素产生而非自然形成呢?”

  这是很多人的疑问。毕竟,赤铁矿在自然界很广泛。

  王法岗再一次释疑:通过将赤红色区域土壤与周围区域同层土壤进行提取,经过多重手段分析,其结果一致显示,仅染色区富集赤铁矿,其他区域并不富含赤铁矿。后来又经磁学分析,也确认这一区域赤铁矿的成分比例要比周围区域高出很多。

  把这一切研究和推理嵌入时空,4万年前那一天,变得丰富而鲜艳:

  湖泊荡漾,篝火熊熊,人们围火而坐,各司其职,有的在制作工具,有的拿着卵石在研磨赤铁矿颜料,有的索性拿起大块的赭石在那块石灰岩上反复摩擦,那淡淡红晕就此留下,那淡红粉末渗入泥土,那淡淡红色点在额头、面颊,也许嘴唇上……

  

      人之审美

  3月5日,5时03分。农历,惊蛰日。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红彤彤的朝阳,晕染着苏醒的东方。苏格拉底之问,迄今无解。

  是的,远古时代尚无文字,连一些简单刻画符号也罕见,即使发现人骨化石,也仅是提供一些体质人类学信息,由出土遗物或遗骨等推及生者的状况、从物质遗存中探求其背后人类的行为、文化,甚至思想,无疑犹如解谜。

  因此,下马碑遗址的发现愈显非凡。或许,可这样形象地做个梳理:

  直立行走,区别于兽;

  打制石器,区别于本能蒙昧;

  “大象餐桌”,见证聚集协作;

  那么直到这次,发现“颜料”——意味着“审美和有闲”。这是一次人类的文化自觉。

  这淡淡的红色赤铁粉末,自旧石器时代以来便是古人类使用最广泛的颜料,在后世世界各地的岩画、墓穴,乃至土著生活中,多有发现。而此前世界各地考古已表明,颜料使用不止在中国,在南非、东非、中亚地区大约都有相同时代或者稍早的。

遗址中发现的小块赤铁矿

  的确,具体情况或有差别,但有一点确凿无疑:

  古人类在那一刻,拥有着审美、敬畏等心理、精神层面的追寻。这是非凡的。

  抽丝剥茧、透物见人,继而见精神、见审美、见信仰。

  因此,在近10年的国际合作研究后,谢飞这样说——

  “我们揭露出一个4万年前的活动面,人类在这里生产生活。我们通过研究,把当时人类行为变活了。人类在这里做石器、打猎……同时,能够加工赤铁矿颜料,在精神领域有了对美的追求,或者精神崇拜的意识,懂得涂抹、着色、审美了,人类在文明进化中迈入了新阶段。社会结构和文化形态,也可能发生了大的变化。”

  这是一幅更细微、鲜活、寥廓而意味深长的画卷。

  “板凳坐得十年冷”,真正的好成果,是苦熬和坚守出来的。

  ——专业角度,下马碑遗址揭示了东亚现代人复杂的文化演进过程,与欧亚大陆西部人群的技术和文化发展同步,且很可能与其他人群(如丹尼索瓦人)存在文化与基因交流,并反映出局地马赛克式的“文化与技术革新”。其揭示出的这种文化面貌的特殊性与以往认为的连续性文化演进不同,亦有别于现代人在欧亚大陆扩散的文化模式。再一次说明,现代人技术和行为复杂化的表现并不单一,不能以欧亚大陆西侧流行的技术因素(如石叶等)作为标准。

  “这是一次颠覆性发现。”张文瑞说,长期以来,因中国乃至东亚缺乏这类考古遗存,所以学界普遍认为现代人群在东亚形成的时间晚于旧大陆西部。而下马碑遗址的惊世发现,将东亚早期人类使用颜料的历史提早到距今4万年前,也使东方古人类艺术创作、审美、认知表达的历史大大提前,有望彻底改变全球学界的传统认识。

  ——也许,我们可以这样概括:距今4万年前后,是现代人群形成、扩散与行为现代化的关键节点。在河北考古人的主持研究下,对下马碑遗址所蕴含人类行为信息的全方位提取,不仅颠覆了传统认知,而且对于解读东亚现代人演化具有极重要价值,有助于深入理解现代人演化研究这一全球性科学问题。

  “梅花香自苦寒来”,夯实一项研究需要精细、漫长的科研和反复考证——

  国际化、综合性、跨学科、多平台协作——这12平方米的系列研究,连接中外科学家,组织最顶尖的科研部门,仍耗时近10年。国家文物局副局长宋新潮如此评价:“多学科、国际化、跨平台协作的工作模式,显示了新时代中国考古学发展的新理念、新趋势。”

  为了这抹淡红,10年光阴,穿越4万年……

  

      重返伊甸园

  门里门外,两个世界:繁华与寂静,现代与远古。

  谢飞走在前,瘦高如旗,从不回头。张立方、张文瑞、王法岗……一行人交谈着,走出会议室,走过细竹斑驳的庭院,对面就是繁华的城市。21世纪的现代文明和4万年前远古文化,在这里,由他们这群考古人形成交汇。

  “这个地带会不断给我们带来惊喜。”

  3月3日,16时41分,河北省文物局原局长张立方在微信朋友圈留下这意味深长的话。他指的这个地带,不单是下马碑遗址、三关地带,而是整个泥河湾盆地、冀西北地区。

  一个恢弘而辽阔的未来,承载几代考古人的梦想。

  泥河湾的发现研究,刚刚走过百年,弹指一挥间。泥河湾盆地,早已跳脱狭义概念,迄今已发现早更新世中期至晚更新世之末500余处旧石器时代遗址:

  马圈沟遗址群、马梁-后沟遗址群、许家窑遗址、板井子遗址、西白马营遗址、油房遗址、虎头梁遗址群……这些重要发现,基本构建起泥河湾盆地近200万年旧石器文化发展演进的时空框架,也是最能体现中华民族祖先繁衍生息、创新发展的恢弘历程之地。

赤铁矿加工相关遗迹(红色染色区)与遗物

  超百万年的文化根系、上万年的文明起步、五千年古国、两千年中华一统实体——著名考古学家苏秉琦将中华民族历史基本框架概括为四大阶段。第一大阶段使用的考古佐证资料就是东谷坨遗址;第二大阶段使用的是虎头梁遗址;第三大阶段把蔚县、涿鹿的考古资料和文献记载放在最显眼位置。如此可见,200万年以来,远古人类在泥河湾创立的古文化、古文明,对中华民族历史框架的构筑是何等重要。

  而今,终于迎来这一抹红。

  这一抹红,把河北考古人的名字镌刻在世界最权威期刊《自然》上。

  这一抹红,更生动地阐释了我国旧石器时代人类文化、技术与环境、审美与精神世界,它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这一抹红,打破了国际上的旧说陈见,延伸了轴线,增强了信度,丰富了内涵,活化了场景,为寻觅、破译和阐释人类文明、中华文明做出独特贡献。

  那一抹红飘动起来,如火焰飞舞,飞向远方。

  我们迈开大步,紧随其后,攀越过千沟万壑,直抵那潺潺流水和密林边缘的湖泊处,见到第四纪晚更新世晚期那神奇、震撼、恢弘的一幕:

  篝火烧得正旺,猎物烤得飘香,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技术革命出现,陶业、农业、畜牧业将喷薄而出,人类正蓄力以待,将冲破旧石器,迈入新石器时代。

  文明,从这里起步。

编辑:李雯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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