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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二十二天教师生涯

2020-09-10 10:49:19  来源:张家口新闻网

郑波


我毕业于师范院校, 但毕业后就改了行, 实习时的二十二天成了我迄今为止仅有的教师经历。 时间虽短, 终生难忘。


1993年5月,全班35名同学即将毕业, 系里安排我们分别到尚义县四所中学实习。我被分配到大青沟镇中学,教初中二年级语文。 因为被系里留下来打学校的排球比赛, 我的实习时间从一个月缩水为二十二天。也因此,我无从知晓同学们一起出发那天的心情。 当我独自坐了好几个小时的班车到达距离市区120多公里的实习学校时候, 心情格外复杂———这二十几天也许就是我一生中唯一的教书生涯了。


度过这段时光的地方竟是如此荒凉和贫瘠———因为没有围墙, 校园显得格外大,操场南面是望不到头的莜麦地,独自站在操场上会倍感空旷。 5月初的坝上,麦子刚刚出芽,我和另外几个同学需要像这些麦芽一样, 尽快适应学校和学生的情况,完成实习任务。


刚到学校, 就被告知我担任初中三十六班的临时班主任, 教语文的一位董姓老师大概实在等不及我了, 在我来之前已经请假回家盖房去了。 我匆匆忙忙上了岗,别说试讲、点评、听课和再点评程序这些程序我都没有经过, 甚至连那位董老师的面我都没见过, 就接着他的课讲下去了。


学校实行的是寄宿制, 半军事化管理。每天早晨5点半起床,6点出操,然后上早自习。 早饭后上5节课,到12点50的样子。 吃午饭、休息,下午三点多继续上课,接下去的是课外活动、晚自习,一直到十点睡觉。 习惯于晚睡晚起的我们极不适应这种作息时间,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的真正意义在于充分利用了太阳光这种能源———这个春天学校根本没有电。 坝上天旱, 为保证机井浇地的用电,全镇一直处于停电状态,学校也不例外。


夜晚,银河浩瀚,教室里烛光点点。课桌上每两个孩子中间点着一根蜡烛,就像开生日晚会。 看门的老头挎着一个装满白色蜡烛的箩筐, 穿梭于各个教室叫卖着蜡烛。 我总觉得他应该穿着一身圣诞老人的衣服才应景。 孩子们认真而机械地学习着, 而我也满脸严肃地告诉他们, 学习可能是改变他们人生的唯一出路。


坝上地区的条件非常艰苦, 带队老师曾经在这里下过乡,她告诉我们,这里和三十年前相比, 低矮的土坯房和专门为防寒而设计的小窗户都没变, 区别仅仅是房子上多了一根绑在长长木杆上的电视天线。已是初夏,我们还没有吃到过任何新鲜蔬菜,连胡萝卜、土豆、腌白菜也不能很好地保证,肉干脆没见过。学生们要在每个周日的晚上背够一个星期的馒头和咸菜回到学校, 去食堂的意义就是打一桶开水。 有的孩子干脆是背着麦子来的,交到食堂,再折成饭票换馒头或莜面。即使如此,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也不能够完整地念完三年。


因为匆忙加上条件差, 实习教师的宿舍是临时腾出来的空屋子, 男女各一间,房门没有插销,推开门就是没有围墙的空旷操场, 四位女同学晚上用木棒顶上门, 我们三个男生睡大通铺。 每天晚上,我们在蜡烛下批改作业和作文,有时还要和在被子上跑来跑去的耗子斗智斗勇。次日早晨,出早操的学生们隔着窗玻璃“参观”因为睡得晚早上起不来又没有窗帘遮挡的我们。一来二去,居然成了校园一景。后来我们也习惯了,干脆等他们上早自习后再起床。


年轻人总是善于苦中作乐。 休息的时候,我们会去镇上唯一的一条“大街”上打台球。台球厅门可罗雀,一块钱可以打四盘。我们水平太臭,一块钱往往可以耗一上午。 有时候馋了就几人凑钱去买一只当地的“集宁烧鸡”来吃,可惜没有酒。我们还去镇上的新华书店淘书,八十年代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围城》只要8毛3分钱,大家都觉得捡了大便宜。至今回想起来,小乡镇有新华书店已是神奇,我们每个人都花了二三十块、 扛了一大摞回去更是难忘的记忆。


我们也很快和学生们成了朋友。 我们参加了学校组织的春季运动会, 还代表教工比赛。我得了一套运动服,把它送给了班里的一个学生———他没钱买鞋,从小光脚丫子练跑步, 整整一冬天全家只能吃焖土豆。


实习快结束的时候,我开了个班会,问孩子们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可以组织一次野炊或者郊游, 孩子们高兴得炸开了锅。 年轻的我甚至没有和学校打一声招呼,就把他们带到了一座水库边,划船、喝酒、唱歌、照相,我们一起玩疯了……


二十二天就这样过去了。 离开学校的前一天晚上,依然没有电,我们点着蜡烛在操场上开了联欢会, 冲着漫天的星斗说了很多发自肺腑的话, 唱了许多郑智化的歌,大家都很伤感。 第二天,孩子们哭着追着我们的大轿子车跑出了很远……


回到学校后一个月, 我们毕业。 起初,还和学生们有书信往来,再后来,他们陆续毕业、各奔东西,像蒲公英一样在风中杳无音信了。


十几年后, 一个当年的学生找到我———他从一所电力学校毕业分到了市里的供电部门,工作很不错。通过他陆陆续续又和几个学生建立起了联系, 这让我很骄傲———在我的同学中, 我是唯一 一个至今还和当年那些哭着追着我们汽车的孩子们有联系的人。


有一次吃饭,那个学生和我说,他之所以找我是要感谢当年在水库郊游的时候,我曾经狠狠地骂过他。 他说,当年在水库里偷划人家捕鱼的小船, 到湖心时遇到了风浪,船晃得很厉害,一船的男女孩子吓得大叫, 是老师您在岸边告诉我们都不要慌、不要站起来。他说的事我依稀有记忆, 那些从没有划过船的孩子们在我的指导下,勉强把船对付到了岸边,船还没有靠稳, 这个学生却第一个不管不顾地蹦上了岸, 结果不仅把自己的鞋子陷进了泥里, 而且又把船向湖里蹬回去了好几米, 给了同船难兄难弟们第二次惊吓。我问他:“我骂你什么了?”他说:“您骂我自私,不像个男人! ”


听了他的话, 我一时语塞。 二十几年, 在社会上深一脚浅一脚地一路走过来,这样的话我没再说过,也没再听过。因为只有老师才会那样真诚、 不功利地批评你, 拉拽着你让你走向更好的人生之路。


写这些文字的时候,已是深夜,外面的秋雨绵绵,想起教师节又要到了,把这些文字献给那些曾经批评过你我、 影响过你我的老师们。


责任编辑:荆丽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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