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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孩子那些事之三十】你妈妈没有教你吗?

2019-08-05 17:50:46  来源:张家口新闻网

  白薇

  百盛商场的西门正对着一条美食街,我常去的是一家叫“大雁家常菜”的夫妻店。小店门脸寒素,陈设简陋,人气却很旺。一位身手麻利的卷发大姐在厨房掌勺,其余的活计都交给了她的丈夫——被称作“辣师傅”的红脸膛大哥。“辣师傅”是食客们私下里起的绰号,一是因为小店的菜品口味主打麻辣,二是因为大哥的个性着实火辣。

  先说说他定的“就餐守则”:不能大声喧哗,不能抽烟,不能喝高度酒,点菜不能浪费,用餐时间不能超过1小时等等,是不是有很霸气的感觉。也有人不守规矩想掀桌子,大哥也不说什么,只是慢慢地默默地卷起袖管,两臂的腱子肉突突地像要跳出来,据说他从前是钢厂工人,百八十斤的钢锭一手拎一个······有受了治的食客在网上吐槽:“在他家不是吃饭,是上课!”还有恨恨的牢骚留言:“穷规矩太多,不是服务员,简直是婆婆!”

  我却总是饶有兴致,我喜欢看辣师傅怎么把餐桌变成了课桌——

  那天傍晚,一对情侣模样的年轻人落座。小伙子显然想在女朋友面前展示一下实力,潇洒地拿起菜单,豪迈地指点若干:“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辣师傅垂臂侧立,没有动作,等小伙子停止点动,淡淡地笑道:“点多了,吃不了。”小伙子的不耐烦里夹带着炫耀:“我又不是没钱,点什么您就做什么呗,吃了吃不了是我们的事。”辣师傅还是不动作,淡淡的笑里带着执拗:“不是钱的问题,是不能浪费。年轻人过日子,要细水长流。”小伙子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女孩子止住了。等菜的功夫,小伙子又忍不住高声吆喝催促,辣师傅节奏不变,黑红的脸膛看不出表情,还是淡淡地回应:“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麻婆豆腐要收了汁才入味。”结账的时候,客人多起来,小伙子有点焦躁,用筷子叮叮咚咚地敲着碗吆喝:“快点快点!我们要赶时间看电影呢!这老头真磨蹭!”辣师傅面色一沉,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店里的嘈杂也随着他的脚步一点点低下去。他走到桌边,望着小伙子的眼睛,一字一顿:“老家里的规矩,要饭的才敲碗呢,你妈妈没有教过你吗?!”

  后来的事情我不再细述,年轻人面色紫胀落荒而去,辣师傅放下袖管继续忙碌。但是,他的那一句话却在我的耳畔反复回响:“你妈妈没有教过你吗?”

  这些年,家庭教育越来越受到重视,我也由此结识了许多极其重视孩子教育的家长。他们想教给孩子的东西太多了——教孩子奥数,教孩子阅读,教孩子怎么说一口流利的英文,教孩子熟练操演大提琴、小提琴、二胡、黑管、非洲鼓,教孩子书法、绘画、网球、高尔夫,恨不得孩子有三头六臂集所有才华于一身,但是,却很少听到哪个父母要教给孩子“礼仪”,要教给孩子“规矩”。

  也许,有家长会问:“礼仪”有用吗?“规矩”重要吗?是考试内容吗?算加分项吗?

  我要毫不犹豫地回答您:有用。重要。是孩子人生路上的必考科目。是确定的加分项。

  也许,还会有家长说:这不是小题大做繁文缛节吗?孩子已经够辛苦了,课业负担那么重,只要学习好,其他方面的要求就别那么苛刻了。

  那么,我还要告诉您:学业只是孩子人生修习的一部分内容,教养是不可或缺的另一部分,如果忽视了文明的养成,就像培养出一个偏科的孩子,注定了与优秀的差距。

  我先从餐桌礼仪说起,讲两个故事吧——

  学者马未都分享过一件事:一位父亲和儿子吃饭,儿子带来了他新结识的一位朋友。餐毕送客之后,父亲告诉儿子: “我觉得你这个朋友不可深交。”儿子颇为不解:“这位朋友聪明热情,我们很投缘,您怎么一顿饭的功夫就对一个人下断论呢?”父亲解释:“从吃相就能看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看他夹菜有个习惯动作,喜欢把筷子插到菜里翻上来,扒拉两下夹起来自顾自地吃,根本不理会别人,这种人很自私。”儿子反驳说:“每个人的家庭条件生活习惯不同,我们不能总是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吧。”父亲摇摇头说:“如果一个人饥肠辘辘,吃相不雅也可谅解。可你的朋友是生意场上的人,生活优渥,面对一盘美味他都目中无人,将来面对利益的诱惑他就更难把握自己了。”后来果然被这位父亲言中了,这个朋友因利忘义,作出了龌龊之事,被众人厌弃。

  另一个故事的主人公倒是吃相优雅,可他依然输在了餐桌上。一个青年才俊费尽心思约到了心中的女神,高档餐厅的包厢里,玫瑰芬芳,音乐轻柔,氛围被烘托得格外动人,菜品是根据女孩的口味精心选择的,青年熟谙西餐礼仪,刀叉井然,红酒浅斟,一切堪称完美。但是,餐毕,女神断然拒绝了下一次约会。才俊不得其解,托人询问缘由,女神转答:“他对我是体贴周到,但是他对不小心洒了汤的服务员厉声呵斥、颐指气使,我觉得他缺乏教养,也不够善良宽容。”

  吃相即品相。餐桌就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一个人骨子里的修养。餐厅就是一个考场,检验着一个人成长中缺失的课程。

  《人民日报》今年7月初刊发了一篇文章:《40条教养礼仪,这个暑假让孩子更有教养》,在用餐礼仪中这样写道:“要注意餐桌礼仪,不要敲打碗筷。吃东西尽量不要发出声音。不要用筷子随意翻搅桌上的菜。多人聚餐时,点餐要考虑别人的需要,不能只顾着点自己喜欢吃的。去别人家做客,不管饭菜是否符合自己的口味,都要表示赞美和感谢,以示尊重。”

  这篇文章在手机上被多次转载,网友纷纷点赞,说大有必要,但是也有留言反映了一些家长的心态——“补习班都排满了,哪有时间学这个。”“大人都做不到,怎么要求孩子。”“饭菜不合口味也要赞美,不是虚伪吗?”“每天为了生计奔波,这个要求有点高。”“吃饭就是放松,这不是穷讲究吗?”“那些重要的事情都做不完,还有闲心想这些。”……

  留言的都是大人,但是我可以想见他们身后的孩子。“教育”被生硬地分割成了重要和不重要两部分:学业是重要的,成绩是重要的,名次是重要的……那些不能用数字和指标衡量的教养修为、言谈举止、文明礼仪都成了不重要的。

  但是,有一天,当孩子长大,你会悲哀地发现,在独自行走的世界里,那些重要的不再那么重要了,而决定他命运的却往往是那些我们曾经以为不重要的东西。

  新东方总裁俞敏洪面试CEO的地点是在餐厅里。新东方求贤,精英云集,对最后入围的几位高才,俞敏洪亲自逐一面试,地点就在餐厅。最终人选证明了他眼光精准,新任CEO业绩突出不负众望,与各方合作融洽,堪称老俞的左膀右臂。有人问他选人的时候出了什么考题,俞敏洪笑着回答:“没有考题,不过考场就在餐桌上。入座后,我请他推荐几道菜,他不卑不亢,不刻意点便宜的,也不要价格虚高的,而是选择了这个饭店的几道特色时令菜,很有见地。他还不忘询问在座的人有没有海鲜过敏,能不能吃辣;新菜上来,他先分给老人和孩子;往来敬酒时,他有分寸能自制;席间闲谈他善于倾听;招呼服务生,他总是先说谢谢……一餐饭,看出了这个人的教养和性格。

  无独有偶,台湾一家著名企业的董事长也非常认可“饭桌上的招聘会”。他说:“我们的面试很特别,就是请应聘的人吃自助餐。吃饭是最放松的时候,也最能看到一个人真实的状态——有的人把盘子堆得满满的,看到这个好吃要拿,那个稀罕也要取,最后剩下一大堆,这样的人进入职场很可能分寸不够,还有可能过于贪心;也有人先拿一次,觉得挺好吃的,再去拿一次,这样的人通常会量力而为;如果每次都拿得很少,吃完以后再一趟一趟地跑去拿,这样的人没有计划,工作效率低;有人狼吞虎咽,生怕这么好的自助餐吃不回来本儿,这样的人格局往往小了些,只注重眼前的利益;有人则是很拘谨,吃了很少的东西就不再吃了,甚至是不敢再吃了,这样的人往往不会很好地把握机会……这位董事长说,细节是很难掩饰的, 饭桌上的习惯是一个人家教的体现,也由此可以推断出他的的品格和修为。

  一日三餐,当我们一次又一次坐在餐桌前,也许不会想到,我们也是坐在了考场上。举手投足,人家看到的不只是我们的修养,还有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家庭、我们的家庭教育。

  我很不愿同一个当了部门领导的朋友吃饭,坐在首席的他酒至半酣总是会找到叱骂服务员的理由:主食上早了,茶水不够热,空调声音大,飞进来一只苍蝇……“叫你们领班来!信不信我开了你!”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短肥的食指戳向唯唯诺诺的老阿姨或是面色青白的小男生,你越劝他越横,唾沫飞溅,一桌人尴尬无奈,只有埋头喝汤。

  后来,我们几个家庭组团出游,朋友一家三口也赏光参加。没想到,他小学六年级的儿子颇得其父真传。早饭是桌餐,先来的人照例坐着聊天等人齐了再动筷子。这时小男孩背着手走进餐厅,大模大样地坐在中间,自顾自地吃起来。他的爸爸妈妈随后进来,宠溺地笑望着儿子说:“这孩子,倒是饿不着。”男孩只吃包子馅,他爸爸就负责吃包子皮。男孩只吃鸡蛋清,他妈妈就负责剥鸡蛋皮吃鸡蛋黄。男孩喝汤啧啧有声,吃肉挑肥拣瘦,用过的餐巾纸、吐出来的骨头残渣把面前弄成了垃圾场。随行的几家人面面相觑,倒是有个幼儿园的宝贝童言无忌地问男孩:“挑食不能长高高,你妈妈没有告诉你吗?”

  几年后,那位朋友给我打电话,要给孩子办转学手续,我不解:“这可是咱们市里最好的高中呀?”电话那边一声叹息:“这所学校的学生素质还是差,合伙孤立我儿子,我家宝贝都有点抑郁了。”

  我一下子就想起了朋友的儿子当年背着手踱进餐厅的派头,想起他在餐桌上旁若无人的神情,不知道现在他是不是老样子,不知道那些父母没有教给他的规矩后来补上没有。

  小时候,我们吃饭,老人家的规矩可真多啊——

  不能吧唧嘴,碗里不能剩米粒,不能在饭桌上墩筷子,不能当面打嗝,不能把一只手放在桌子下面,不能驼背哈腰,不能不遮挡就剔牙,不能乱堆残渣骨头……那时候家里日子清寒,夏天难得吃一次西瓜,但是姥姥决不许我们把瓜皮啃得见了白,总是要留下一层薄薄的红瓤。幼年时的我十分不解,姥姥说:人活着,时时处处都要给自己留一份体面。

  写下这篇文字的时候,我似乎又听到那些反对和不屑的留言——累不累啊,这么多穷讲究,有用吗……

  为什么要这样理直气壮地粗鄙呢?

  为什么不能让日子过得美好体面呢?

  古人云:仓廪足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廉耻。

  高贵与贫穷富有无关,优雅与忙碌悠闲无关,教养只与家风的传承父母的栽培有关。

  我们希望孩子长大进入社会,遇到的每个人都喜欢他善待他,希望他一定不要成为餐桌上那个被轻睨不屑的存在,不要有人诘问他:“这些规矩,你妈妈没有教你吗?”

  我们庆幸生活在一个衣食无忧的年代,我们欣慰能够给与孩子富足宽裕的生活。那么,让我们的教育从一张小小的餐桌开始吧。在餐桌上,让孩子得到启蒙,学会明礼,感受关爱。让那些被疏漏的规矩、那些被遗忘的礼节、那些尊重、那些感激,都在杯盏碗碟间,都在一蔬一饭里,点滴教化,温柔传承。希望我们的孩子无论在小小的餐桌边还是大大的舞台上,都能够优雅得体谦和有礼,面对赞美,能够自豪地回应:“这是我妈妈教我的。”

责任编辑:荆丽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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